红细胞数量多、无细胞核，没有遗传物质，加载药物后不会出现畸变，在体内“长跑”4个月后还会在肝脾中被清除，从而在罕见病和癌症治疗中展现出巨大潜力。
近日，美国某生物科技公司宣布将开展红细胞疗法治疗癌症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临床试验，并再次完成近1亿美元的融资。该公司曾于2018年凭借红细胞治疗技术获得数亿美元融资，并启动了针对罕见病的临床试验。
近年来，红细胞治疗技术异军突起，成为生物医药投资领域的热点。围绕该技术的独特优势、研发现状及未来产业化前景，科技日报记者采访了相关领域的专家。
无核不突变，是理想的药物递送平台
两面凹陷的圆盘状结构，如同微小的红色软糖——这是红细胞在显微镜下的经典形态。
红细胞数量约占人体细胞总量的四分之一，主要负责氧气和二氧化碳的运输。人体每秒可产生200万至300万个新生红细胞。由于缺乏细胞核，红细胞无法自我复制，其生命周期约为120天，随后在体内被清除。
细胞治疗技术是指利用特定功能的细胞，通过生物工程方法进行提取、体外扩增和改造，使其具备增强免疫、杀伤病原体与肿瘤细胞、促进组织修复等治疗功能，从而达到疾病治疗的目的，是当前生命科学领域极具前景的治疗策略之一。
“作为细胞治疗的重要分支，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疗法（CAR-T）近年来在血液肿瘤治疗中取得了显著进展。”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吴华香教授在接受采访时指出，该疗法通过提取患者自身的T细胞，在体外进行基因改造，使其能够特异性识别并攻击癌细胞。“红细胞治疗同样是细胞治疗技术的一个重要方向。”
“红细胞数量庞大、无细胞核、无遗传物质，因此不会发生遗传突变，作为药物载体不易引发畸变，且能在体内稳定循环约4个月后于肝脾中被自然清除。”吴华香教授表示，CAR-T疗法犹如精准制导的“导弹”，对癌细胞发起集中攻击；而红细胞疗法则更为“温和”，具备“循序渐进”的递送特性。
浙江大学流体工程研究所李学进研究员介绍，红细胞作为机体自身成分，具有卓越的生物相容性。利用患者自身红细胞制备药物载体，能最大程度降低免疫排斥反应。红细胞作为药物载体拥有独特优势，有望成为递送抗肿瘤药物、抗病毒药物、代谢酶及疫苗等多种治疗剂的理想平台。
历经数十年探索，临床转化加速推进
“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有科学家提出将红细胞作为药物载体的构想，但因当时技术条件限制，未能实现临床转化。”西湖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高晓飞博士告诉记者，过去四十多年，红细胞已被广泛探索用于多种药物的递送，相关研究覆盖体外模型、小动物模型、灵长类动物模型乃至人体临床试验。
资料显示，经过数十年的技术积累，红细胞药物递送研究已形成多个主要方向：将红细胞膜包被于载药纳米颗粒外层构建仿生纳米系统；利用红细胞制备细胞外囊泡包载药物；以及直接利用完整红细胞进行内部包封或外部连接负载药物。然而，实际临床应用曾长期面临挑战。近年来，随着一批国内外生物技术公司凭借创新红细胞技术崭露头角，该领域迎来了快速发展期。
据了解，完整红细胞负载药物可分为内部包封与外部连接两种方式，但两者分别存在增加红细胞脆性、影响其与巨噬细胞相互作用等副作用，可能导致红细胞寿命缩短，从而减少负载药物的有效作用时间。
值得欣喜的是，随着干细胞技术与基因编辑技术的日益成熟，以干细胞为来源的工程化红细胞技术发展迅速。现有的先进平台已能实现从人体抽取血液、分离造血干细胞、进行工程化改造与药物加载，再将其定向分化为红细胞并回输体内，从而开展靶向治疗。
“国内外对红细胞治疗技术的研究已进入不同试验阶段。例如，意大利EryDel公司成功将地塞米松磷酸钠载入红细胞，用于治疗共济失调毛细血管扩张症，该产品已进入临床Ⅲ期试验。”高晓飞博士介绍。与此同时，美国Rubius Therapeutics公司开发了一套通过诱导造血干细胞体外分化为成熟红细胞的技术平台，结合基因编辑使红细胞表达特定功能蛋白，用以替代缺失的酶，在癌症与罕见病治疗中展现潜力。在中国，包括湖南元初生物在内的多家创新企业也已布局相关临床研究。
直击临床痛点，为罕见病与代谢性疾病提供新方案
为何某些疾病需要借助红细胞递送药物？这看似复杂，实则是迫切的临床需求使然。对于许多口服无效、注射受限或疗效不佳的药物，红细胞递送系统有望提供突破性的解决方案。
吴华香教授解释道，目前许多罕见病的致病机理已明确，但治疗手段却存在局限。例如，用于治疗酶缺乏类罕见病的酶替代疗法，其药物（酶蛋白）口服易被消化降解，直接注射又可能引发免疫排斥。利用红细胞数量多、生物相容性好的特性，将酶类药物安全、持久地递送至患者体内，非常适用于代谢类疾病及部分罕见病的治疗。
以苯丙酮尿症为例，该病在中国约有12万至15万患者。病因是肝脏苯丙氨酸羟化酶缺乏或功能缺陷，导致苯丙氨酸无法正常代谢，有害代谢物累积损伤神经系统，造成智力损害。患者通常需终身依赖严格的特制饮食。
再如血友病，患者因凝血因子功能障碍，易发生关节、肌肉及内脏出血，若不接受充分治疗，可能导致肌肉萎缩、功能障碍甚至残疾。高晓飞博士指出：“与苯丙酮尿症类似，理论上将凝血因子载入红细胞内递送，有望为血友病患者提供更安全、持久、有效的治疗。”
“未来，随着红细胞治疗技术的不断成熟与完善，它有望为某些罕见病和代谢性疾病的治疗带来革命性变化。”吴华香教授总结道，红细胞疗法是传统口服与注射给药方式的有效补充和潜在替代，但其针对具体疾病的疗效优化，仍需更多深入的科学研究与临床试验来验证和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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