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首款细胞疗法获批上市：可及性与定价策略成焦点

国内首款细胞疗法产品获批：定价和如何惠及更多患者引关注

在刚刚结束的6月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布了十余种创新药物通过优先审评程序成功上市的消息。

细胞疗法实现零的突破

其中，备受行业瞩目的国内首个细胞治疗产品——阿基仑赛注射液的获批，标志着我国在细胞治疗领域实现了”零的突破”。

澎湃新闻在深入采访中了解到，尽管医学专家将细胞疗法誉为”历史性进步”，但这一突破性进展在患者群体中并未引起广泛反响。

天价疗法引发行业关注

细胞疗法自海外上市之初就被贴上了”天价”标签，这一特点既吸引了众多商业公司竞相布局，也使众多患者望而却步。那么，究竟什么是细胞治疗？为何细胞治疗产品能定价高达百万元？这种疗法存在哪些潜在风险？哪些患者群体能够从中获益？澎湃新闻通过多方采访，试图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

百万元定价引热议

复星凯特公司表示，最终定价方案仍在商讨中

“如果花费一百万元能够’治愈’癌症，您是否愿意？”6月28日，淋巴瘤患者组织负责人顾洪飞在社交平台提出了这个引人深思的问题，但他同时强调，对多数患者而言，这并非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6月23日，国家药监局正式批准复星凯特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申报的阿基仑赛注射液上市，这是我国首个获批的细胞治疗类产品，适用于治疗既往接受二线或以上系统性治疗后复发或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的成年患者。

价格传闻四起

在该产品获批后的一周内，淋巴瘤患者群体的社交媒体中流传着多个版本的价格信息：90万、100万、120万不等。

针对网络上关于阿基仑赛注射液定价的种种猜测，复星凯特对媒体回应称，目前定价方案尚未最终确定，公司正在与各方进行积极沟通。

技术引进背景

复星凯特的阿基仑赛注射液并非本土原研产品。2017年4月，美国Kite Pharma与复星医药合作成立复星凯特，将该产品引入中国市场。同年8月，美国吉利德公司以119亿美元收购Kite Pharma，随后该产品于10月获得美国FDA批准上市，其37.3万美元（约合240万元人民币）的定价立即引发广泛关注。

疗效数据显著

细胞治疗技术因美国白血病女孩Emily的成功案例而声名鹊起，经过该疗法治疗后，她已实现长达10年的无肿瘤生存。

根据国内外研究数据显示，阿基仑赛注射液治疗复发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的总缓解率达到83%，完全缓解率为58%，中位总生存期为25.8个月，在中位随访51.1个月时，总生存率仍保持在44%。

患者负担与可及性

能够像Emily一样实现长期无复发生存，是癌症患者追求”治愈”的最大期望。

长期从事免疫细胞临床治疗研究的解放军总医院肿瘤生物治疗科主任医师杨清明解释道，以评价肿瘤治疗效果的关键指标”完全缓解”为例，即通过PETCT检查在影像学上看不到肿瘤迹象。58%的完全缓解率意味着超过半数的患者在接受该疗法后体内肿瘤完全消失。

阿基仑赛注射液获批后，顾洪飞向澎湃新闻表示，这确实是医学史上的重大进步，但预计高昂的治疗费用将成为患者难以承受的经济负担。

寻求价格平衡点

顾洪飞坦言，如果定价高达百万元，多数患者只能望而却步，过高的价格会让患者感觉这种新疗法与他们无关，因此也缺乏讨论的热情。

如何在鼓励企业创新与提高患者可及性之间找到平衡，成为新药定价面临的重要课题。

杨清明认为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难题。众多基因公司纷纷投入细胞疗法研发，除了推动医学技术进步和救治生命外，商业考量也是重要因素。

“需要在各方利益间找到平衡点，企业需要回收投入并获取合理利润，但定价不应使大多数患者望而生畏。”杨清明提出了50万元左右的理想价格区间，这是基于细胞疗法成本、研发企业商业回报和患者承受能力综合权衡后的预期数字。

个性化定制疗法

细胞治疗在血液肿瘤领域展现卓越疗效

要理解细胞疗法为何定价高昂，首先需要明确什么是细胞治疗。相关官方文件对此进行了明确阐释。

技术原理解析

2019年，国家卫健委发布的《体细胞治疗临床研究和转化应用管理办法（试行）》征求意见稿指出，体细胞治疗是指来源于人自体或异体的体细胞，经体外操作后回输（或植入）人体的治疗方法。这种体外操作包括细胞在体外的激活、诱导、扩增、传代和筛选，以及经药物或其他能改变细胞生物学功能的处理。

从人体抽取、经体外操作再回输体内，这是细胞治疗明确的操作流程和规范，因此细胞治疗产品也被称为”个性化定制产品”。

杨清明向澎湃新闻解释，与传统药物最大的不同在于，细胞治疗产品难以进行大规模批量生产。该疗法所需的细胞需要从患者自身血液中抽取，分离后再进行培养和各种处理。

个体化治疗特点

“免疫细胞从血液中分离后，其活性受患者年龄、用药史等多种因素影响。”杨清明表示，从细胞采集、培养、基因修饰到回输患者体内，整个临床治疗过程都是高度个体化的，这正是”私人定制”的体现。

技术类型与发展

根据作用机制的不同，当前细胞疗法研究主要涵盖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ILs)、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以及工程化T细胞受体修饰的T细胞(TCR-T)等类型。

杨清明向澎湃新闻说明，此次获批的国内首个细胞治疗产品属于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即CAR-T细胞疗法。其原理是通过基因修饰患者的T细胞，使其表达一种靶向CD19抗原的嵌合抗原受体，而CD19正是多种血液肿瘤细胞表面表达的抗原蛋白，包括B细胞淋巴瘤和白血病细胞。

当前研究局限

杨清明指出，目前国内外针对淋巴瘤的CAR-T细胞疗法研究，主要聚焦于CD19、CD20靶点，也涉及少量其他靶点，总体而言同质化现象较为明显。

“总体来看，目前有效的CAR-T细胞治疗主要集中于血液肿瘤领域，在实体瘤方面的多项研究结果均不理想，疗效令人失望。”杨清明解释道，这主要是因为实体瘤如肺癌亚型繁多，抗原复杂性高，而血液肿瘤的抗原相对集中和稳定。

治疗前景展望

杨清明认为，在血液肿瘤治疗领域，CAR-T细胞疗法有望媲美甚至逐步替代移植治疗。例如，淋巴细胞白血病过去仅能通过异基因移植获得最佳疗效，而现在CAR-T细胞疗法也能显著提高患者的完全缓解率和生存期。

“目前白血病干细胞移植的治疗费用约为50万元。”杨清明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如果阿基仑赛注射液的价格能控制在50万元左右，该疗法未来发展前景将十分广阔。

适用患者规模

目前，阿基仑赛注射液获批的适应症为既往接受二线或以上系统性治疗后复发或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成人患者。

据顾洪飞介绍，自今年年初至今，已有2000名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加入淋巴瘤患者组织，其中300人符合刚获批的阿基仑赛注射液适应症，适合接受CAR-T细胞治疗。

“随着时间推移，这2000名患者中至少会有1000人需要接受CAR-T细胞治疗，其中部分患者会从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转变为复发难治的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顾洪飞向澎湃新闻表示。

安全性管理

细胞因子风暴成为主要不良反应

作为一种创新疗法，细胞治疗的安全性备受关注。杨清明介绍，总体而言阿基仑赛的安全性良好，早期临床试验已证实这一点。在临床治疗中，CAR-T细胞疗法最常见且需要重视的不良反应是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和神经毒性。

不良反应机制

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即细胞因子风暴，对刚经历新冠疫情的人们而言并不陌生。此前在武汉新冠疫情期间，许多重症肺炎患者都出现过细胞因子风暴。

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放疗科主任陈佳艺早前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解释，许多重症新冠肺炎患者的肺部损伤并非完全由细菌或病毒直接导致，而主要是由新冠病毒引发的机体”过激”免疫反应造成。

细胞因子风暴是指大量免疫细胞进入患者体内及其病灶器官，分泌过多”细胞因子”对肿瘤组织发起过度攻击，导致器官损伤和功能障碍。

临床管理进展

发生细胞因子风暴时，患者可能出现发热、局部水肿、血压降低等全身或局部炎症表现，严重时可能导致器官功能衰竭。

去年，解放军总医院生物治疗科团队在医学期刊《BLOOD》上发表论文《双靶点CD19/CD20串联嵌合抗原受体修饰的T细胞治疗难治性/复发性B细胞淋巴瘤的研究》，该研究纳入28例患者在预处理后接受CAR-T细胞治疗。研究结果显示，客观缓解率达到79%，其中完全缓解率为71%，6个月无进展生存率达79%，12个月无进展生存率为64%。在不良反应方面，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发生率约为50%，其中36%为1-2级，14%的患者为3级。未发现3级或更高级别的神经系统相关毒性反应。

“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如出现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等表现，应及时发现和治疗，尽早控制症状，避免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这对临床医生提出了更高要求。”杨清明强调。

规范指导原则发布

值得一提的是，为确保细胞治疗在国内平稳推进，同时让更多患者在获益的同时降低治疗相关风险，由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生物治疗学专委会组织国内30余家医疗机构专家参与编写的国内首部《CAR-T细胞治疗NHL毒副作用临床管理路径指导原则》已经完成。目前该书正在出版流程中，旨在为临床医生处理CAR-T细胞治疗相关不良反应提供实用指导方案。